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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离十天,去武汉采访如梦似幻,有一回量体温被吓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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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20-2-12 15:38: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 月 6 日— 2 月 9 日)
    【前情提要】1 月 29 日到 1 月 31 日,我跟着援助物资运输车跑了趟湖北、进了趟武汉,结束了一路的采访后回到上海,我一刻也没耽搁,马上主动跑到单位已提前为我联系好的一处集中隔离观察点,接受集中隔离,开始隔离的时间是 1 月 31 日,如今已过去 10 天。1 月 31 日到 2 月 5 日,我写了两篇隔离笔记,今天是第三篇。
    2 月 9 日,我被集中隔离观察已进入第 10 天。我依然没有发烧,身体指标一切正常,该吃吃、该睡睡。
    所谓戏剧冲突和戏剧效果,按照琼瑶剧的套路,就是在短时间内把所有的倒霉事都堆到同一个倒霉蛋身上。按照这个理论,隔离生涯似乎也应该体验一下发烧、或至少体验一下身体不适才算完整。但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有发烧、也不能发烧,连腰酸背痛腿抽筋都没有。不光是我,这个集中隔离点里目前无一例疑似或确诊,大家放心。
    只有一次量体温的经历把我吓了个半死。有一次量完体温,我发现温度计的刻度指在了 39.9 度那里,当时头上冷汗就冒出来了。定心一想,原来是上一次测完体温用水龙头的温水冲洗温度计以后,忘了把水银柱甩下去。除了这一次虚惊,其他一切都非常正常。
    下面我把最近的一些情况和心得给大家汇报一下。



    制图:邵竞
    团建
    隔离的第一个礼拜,就像我在前两篇隔离笔记里说的那样,我过着一种荒野求生般罗雀掘鼠的生活。转折点发生在 2 月 6 日。
    那天,看到我的 " 隔离笔记 " 后,我家人给我送了物资,单位领导也给我送了物资,区里也给我送了物资,还有朋友也给我送了物资,我同时感受到了小家和大家的温暖,一夜之间就奔了小康。自那以后,隔离房里的东西都恢复了它们原本的功能,香梨回归了水果属性,不再是护手霜,一次性拖鞋也回归了日抛属性——真的没法再穿了,再穿下去脚趾会戳出来,感觉自己像济公。
    美食主播总喜欢用一个词叫 " 入口即化 ",穿上别人送来的棉拖鞋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脚入鞋即化,胎盘一般的温暖瞬间包裹了我的双脚,舒服得几近掉泪。在脚伸进棉拖鞋之前,我其实并不觉得一次性拖鞋有多么让人难以忍受,但伸进棉拖之后,我就再也伸不进一次性拖鞋了。



    太温暖啦
    从 2 月 6 日开始,隔离房里的恩格尔系数直线下降。我不仅有了棉拖鞋,还有了护手霜、润肤露,甚至还有朋友给我送了面膜,这已经超过了我正常生活的用度标准。最夸张的是,一个思路开阔的朋友给我送了一罐号称 " 建议零售价 100 元 " 的小罐呼伦贝尔空气。这是希望我用脑电波飞出隔离房、沿着 ETC 通道一路不堵车地飞到内蒙大草原去旅个游吗?



    给我送这个的朋友,心里是怎么想的?
    水果也变多了," 水果大军 " 里新加入了猕猴桃,橘子也得到了充分的补充,导致我的矮柜里就像是水果们在开会搞团建。要想在我解除隔离时把这些水果全吃完,我必须每天吃 3 个猕猴桃、1 个苹果、2 个香梨和 6 个橙子。蛮好,当水果色拉吃,正好可以减肥。
    由于物资变多了,我不得不重新安排隔离房的布局。原先被当做客厅的那张小床,被我改成了仓库和储藏室,垫上纸板和塑料袋之后,很多矮柜里放不下的东西就堆在小床上。现在每天睡觉,我就直接睡在仓库边上,感觉自己像个仓库保管员,心里特别稳健踏实。



    我把 " 客厅 " 变成了 " 仓库 "
    送物资的人是不能进到隔离点内部的,只能在这栋楼的院外交给门口保安,保安再交给工作人员,然后工作人员全副武装地把物资送到楼层的 " 生活物资储存转运中心 "。尽管我不能和任何一个来送物资的人见面,但每次一有人来送东西,我还是非常期待,会在房间里焦虑地走来走去,从猫眼里看向门外走廊,看是不是有工作人员走过。领到物资、拆开包装袋的那一刻是最欢乐的,有一种自己被世界温柔相待的感觉,谢谢你们啦。有了你们的关心鼓励和帮助,我呆在隔离房里,感觉自己就像个游标卡尺——我是不估读(孤独)的。



    知识点:游标卡尺不估读
    尽管物资丰富了,但有些东西还是不能浪费。我进隔离房的那天,医护人员在房间桌上放了个口罩,这个口罩我一直用到了今天。
    隔离人员在房间内活动是不用戴口罩的,出门领饭、扔垃圾才要戴。为了尽量减少出门次数,我对自己的每日活动流程进行了优化和再造:早饭用自己的物资解决,不出门拿;午饭的餐盒等到出门拿晚饭的时候再扔,这样一来,我每天只需要出门 3 次:拿午饭、拿晚饭并扔午饭盒、扔晚饭盒。
    领饭地点距离我的门口不到 10 米,出门一趟 20 秒左右,按照一个口罩可以用 4 小时来算,我这个口罩可以出门 720 次、可以用 240 天,也就是 8 个月左右。别说能妥妥用到我被解除隔离,就算用到疫情防控阻击战结束都有余量。口罩是目前紧缺物资,浪费不得。
    函数
    2 月 7 日中午,我吃了包最贵的薯片奖励了自己,还超标准喝了三包牛奶庆祝了一下,喝得直打嗝。因为,到 2 月 7 日中午,我成功实现了集中隔离观察 " 时间过半、任务过半 "。
    呆在这里时间长了,对时间的感觉会变得越来越迟钝,很有点 " 山中方一日,地上已千年 " 的感觉;对事件的感觉也会变得迟钝,有时候我甚至都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去武汉啊,采访啊,疫情啊,好像都已是远在天边、如梦似幻的事,跟物资车去武汉的经历仿佛是在做梦,而我待在隔离房里天天就着岳云鹏的相声吃盒饭的经历,才是充实饱满的现实。
    当然,理智尚在的我必然知道,其实是反过来的:隔离房里的经历才是南柯一梦,参与疫情防控阻击战、奔波一线采访写稿,才是我的现实。



    现实和梦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有可能是因为疫情的关系,最近没有中介打电话给我推销房子了,没有银行打电话给我推销理财产品了,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越来越低。那天有个医生说," 你们在家隔离,就是在战斗啊 ",这让我觉得自己睡觉是在战斗,吃水果是在战斗,晒衣服也是在战斗,存在感瞬间高了许多,很鼓舞士气。
    呆在隔离房里,人的精神状态 y 和时间 x 之间,呈现出一个复杂的复合函数关系:F(x)=f(x)+g(x)。在 f(x)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精神状态呈现一个先减后增的变化过程,在大约第 10 天左右达到极值和拐点,往后解除隔离曙光渐进,会有个小幅回升的趋势。在 g(x)里,精神状态和感染病毒的嫌疑有关,时间越是往后,我的感染嫌疑越小,精神状态就越轻松,是单调递增的。除了这个复合函数,还有诸如有人来送物资、错过 2 月 9 日儿子生日、写了个稿子被你们转发、刚洗好的袜子拿出去晾的时候掉在地上之类的事情也会影响到精神状态的波动。但总体来讲,我感觉目前已经突破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



    含树(函数)
    不过还是不能放松。突破了瓶颈,还有瓶盖在前面等着。还是要继续心如止水,闻思修、戒定慧,坚持到最后一天。
    有时候也会突然感慨,一年一共就 12 个月,我关了半个月,就是一年的 24 分之一;如果按照天数来算,相当于今年的 3.84% 时光都是在这间隔离房里度过的。
    在漫威电影里,冬兵这个角色,只要听一些特定的词汇就会进入一种被催眠的状态,这虽然不可思议,但有坚实的科学理论依据。人其实不只是 " 触景生情 " 的,人还 " 触词生情 "、" 触颜色生情 "、" 触味道生情 ",特定的色、味、物、音乐都会把你的记忆锚定在某一段特定时光里。鉴于我的 2020 年有 3.84% 在无敌桥景隔离房里度过,也许以后我看到大桥、看到口罩、看到香梨、看到飞行棋、看到消毒片,就会想起隔离房里的这段时光。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心理体验。
    经历了最初几天的无聊试炼、后来几天的生活难题试炼之后,我感到自己已经体会到钱钟书先生说的 " 新苦为乐 " 的感受,站久了坐一下就快乐,坐久了站一下也快乐。人就是贱的,上学盼暑假,暑假盼上学,这就是新苦为乐,逻辑起点是任何一种新的体验都能丰富你的人生,而丰富的人生自然会带来快乐。这很阿 Q 吗?其实一点也不,这是一种心理保护机制,可以让人的积极乐观状态维持得更长一些。
    土豆
    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到 " 上海发布 " 公布上海又新增了多少个病例。身边被隔离的亲人、朋友、同事、领导也越来越多,从某一天开始,但凡外地返沪人员,不论是否从湖北武汉前来,一律居家隔离 14 天。一开始,我觉得自己 "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 ",后来大家都隔离了,让我有一种 "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的感觉,很鼓劲。



    疫情防控阻击战打响以来,有些新闻看了让人很闹心,而这几天发生的事,则让人心揪。在隔离笔记里,我不会去细谈某一件事,这不是一篇笔记能完成的。
    我只想说,人们总赞叹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美丽雪花,却没人在意每颗土豆、每个鸭蛋也同样独一无二。在这场阻击战里,有人身披圣光,有人仿佛 " 英雄 ",我倒是觉得其实每个人都身披圣光、仿佛 " 英雄 "。大家都不容易,都是在战斗,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就是那个长得像儿童玩具黏黏球一样的病毒。



    黏黏球
    这个时候不能放松。人们总说,不要低头,皇冠会掉,其实你仔细想想,头抬得太高,皇冠一样会掉的。面对病毒也是一样,对病毒不能低头服输,也不能抬头轻视,网上段子说得好,别让病毒觉得你们人类 "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防疫工作最完美的理论境界,是万无一失,而一旦出了漏洞、让病毒有隙可乘,这 " 一失 " 可能就是 " 万无 "。马虎不得,大意不得。
    这些年 p2p 爆雷的事时常见诸报端,人们对于理财二字也是越来越警惕,到头来发现其实还是存银行弄个结构性存款保本好像最实惠。这个理财思路其实也适用于我们的身体。有道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了本钱才能有收益,但收益却往往伴随着风险。这几天、这几个月,大家还是守着 " 本钱 " 就好,大多数人就别想着 " 收益 " 的事儿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本钱 " 最要紧呐。
    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我倒数第二篇隔离笔记了,下一篇会在我离开隔离房、返回家中和工作岗位之后再写。朋友们,到时见!
    栏目主编:徐敏 本文作者:茅冠隽 文字编辑:茅冠隽
    题图设计:邵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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